2026年1月26日《新華每日電訊》第4版刊發(fā)了《語言“風攪雪”,歌謠“大雜燴”——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里的交往交流交融印記》的文章,報道了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和戲劇除了以晉北和陜北語言為代表的漢語成分外,還將其他各民族語言雜糅其中,形成一種獨特的“風攪雪”語言風格和“大雜燴”表達技巧。
報道全文如下:

《新華每日電訊》(2026年1月26日04版)
清代以來大規(guī)模的走西口移民浪潮,使內(nèi)蒙古西部成為各族群眾共同生活的家園。在這里,大家平等相待、友好相處,在交往交流交融中不僅形成“血脈相融、骨肉相連”的共同生產(chǎn)和生活方式,也形成“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”的風俗習慣和文化藝術(shù)。
最為明顯的是當?shù)乇舜讼嗳诘恼Z言和戲劇表達方式,從中可以看到,在這片熱土上,各民族共同生活早已水乳交融。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和戲劇除了以晉北和陜北語言為代表的漢語成分外,還將其他各民族語言雜糅其中,形成一種獨特的“風攪雪”語言風格和“大雜燴”表達技巧。
“風攪雪”是各民族語言融合現(xiàn)象的典型代表。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里,不少方言完整或部分運用蒙古語詞匯。比如,蒙古語里罵賊寇或小偷是“忽拉蓋”,漢語音譯為“忽拉格爾”或“忽拉蓋”。在元曲里能看到這個詞,如關(guān)漢卿《哭存孝》中,李存信的一句道白說:“一對忽剌孩,都是狗養(yǎng)的……”其中,“忽剌孩”就是盜賊的意思。元代有官名叫“忽剌罕赤”,也譯為“忽剌孩赤”或“呼拉干齊”?!昂鲐莺薄币鉃楸I賊,“赤”相當于“人”或“者”,表示所操職業(yè)?!昂鲐莺背唷币鉃椴侗I者,《元史·卷九十九·兵志二》:“捕盜者,曰忽剌罕赤。”
在內(nèi)蒙古西部農(nóng)村,“忽拉蓋”這個詞語使用頻率非常高。除了盜賊的本義之外,人們罵那些不守信用的人或奸滑之輩是“忽拉蓋”。逐漸地,那些游手好閑和坑蒙拐騙之輩也被罵作“忽拉蓋”。在民間流傳中,詞語也有創(chuàng)造,比如,“賊忽拉”的使用頻率要比“忽拉蓋”還要高,這絕對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共同的發(fā)明,“賊”是漢語,“忽拉”是蒙古語,放在一起加重了恚罵的語氣。后來人們把賊眉鼠目也說成“賊眉忽拉眼”,意思也很清楚。但有時生活場景變了,詞語的意思也會改變。比如,特別親昵的好朋友好久不見,見面打招呼時也會說:“賊忽拉,你這兩天去哪里了?想死我了?!?/p>
指代不同職業(yè)或性格特點的人群,許多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也用多民族語言混搭。過去人們用“種地的好把式”稱贊種地能手?!鞍咽健笔敲晒耪Z“巴克?!钡囊糇g,意為老師,方言里引用來稱贊能工巧匠。再比如,形容一個人直來直去,用“直忽筒”這一詞。這也是語言混搭的詞匯,“直”是漢語,“忽筒”是蒙古語“井”的意思,也譯為“胡同”或者“呼都格”,井當然是直來直去,在內(nèi)蒙古西部把較長的圓筒狀東西或器物也稱作“忽筒”。
“圐圙”這個詞在內(nèi)蒙古西部也經(jīng)常使用,這個詞語比較好地保留了蒙古語的發(fā)音和意思。“圐圙”,讀作kū lüè,這是蒙古語“庫倫”的音譯,就是“圍起來的草場”或“圈起來的地方”。比如,“草圐圙”指圍欄保護起來的草場。這一詞語被廣泛運用于地名和村名,比如,鄧井圐圙、圐圙補隆、大圐圙等村莊的名稱。
內(nèi)蒙古西部農(nóng)村人家過去在房前屋后扎籬笆墻或土坯墻圍一塊空地,這就叫“圐圙”?!皣龍G”里面可以種菜或堆放柴草,也可以把牛羊圈起來?!皣龍G”的“圙”有時讀為二聲,是指用細長的東西圍起來的圓圈,“畫一個圐圙”是指畫一個圓圈,“炸油圐圙”則是指油炸面圈兒,“用鐵絲窩一個圐圙”是指用鐵絲窩圓圈。當“圙”讀成平聲時,“圐圙”是一個動詞,是蜷曲的意思,比如:“身體圐圙著睡得不舒服?!?/p>
說到“油圐圙”,讓人想到20世紀七八十年代人們常吃的“拿糕”,這也是一個由蒙古語發(fā)音和漢語食品名組成的詞?!澳酶狻笔怯糜衩酌妗⒏吡幻?、莜面或蕎面做成的發(fā)黏的糕,“拿”是蒙古語“黏”的意思,“拿糕”其實就是一種“黏糕”。在那個糧食短缺的年代,“拿糕”,特別是高粱面“拿糕”是窮人的當家食品,它使多少窮苦人熬過饑餓的艱難歲月。20世紀五六十年代,在內(nèi)蒙古土默特左旗一帶,有的農(nóng)村還把食鹽稱作“達卜素”,這也是借用蒙古語的音譯。共同的生活使語言很自然地交融,比如,“下館子去吃餃子和饅頭,或者炒餅?!痹诿晒耪Z中,館子、餃子、饅頭、炒餅等發(fā)音與漢語完全相同,特別是蒙古語中餃子的讀音是“扁食”,也是中國餃子的傳統(tǒng)叫法之一。
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里的動詞和形容詞等也有許多“風攪雪”的現(xiàn)象。比如,“這個人逛得沒影兒了”,其實“跑”是“逛”的原義,就是說“這個人跑得沒影兒了”。“逛”是蒙古語“貴和”的音轉(zhuǎn),“貴和”的意思是“跑”。蒙古語里有一個詞發(fā)音為“灰塌日乎”,意為“變冷”,逐漸地這一詞在漢語方言中引申為“冷清”。在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里讀音轉(zhuǎn)為“灰塌二乎”,形容冷冷清清或凄慘悲涼。再比如,“抹脫”蒙古語本意為衰落之意,在西部方言里也指做事出格或過頭之后出了事。
一些內(nèi)蒙古西部常用方言,外地人根本聽不懂。比如,“叼拉”是“聊天、拉家常”的意思。蒙古語“叼拉”,意思為“歌唱”,這個詞被漢語吸收后轉(zhuǎn)為“閑聊”的意思。再比如,孩子貪玩,把家里弄得亂七八糟,家長們會說:“娃娃們把家里害成個虎卜爾害了!”在這句話里,第一個“害”是“淘氣、貪玩”,“虎卜爾害”是蒙古語“亂七八糟”的意思。其實,比較標準的蒙古語發(fā)音是“額瑞好瑞烏貴”,在漢語方言中逐漸訛轉(zhuǎn)成了“虎卜爾害”。
康熙、雍正年間,清征剿西北的準噶爾部叛亂,大批滿族將士陸續(xù)進入呼和浩特,乾隆年間駐防右玉的八旗官兵部分遷居到呼和浩特。因此,呼和浩特形成多民族語言“風攪雪”并帶有晉西北口音的“此地話”。呼和浩特附近的“此地話”有不少滿語詞匯,而且這樣的詞語經(jīng)過多年的融合滲透,已經(jīng)自然而然地成為一方土語,連當?shù)厝硕疾恢?,方言里包含了大量滿語詞匯。比如,說“有點骨氣,不要讓人黑眼”,“黑眼”是滿語“哈眼”的音轉(zhuǎn),原指“放蕩女人”,后指“被人鄙視、瞧不起”。再比如,“邋遢”一詞也來源于滿語,形容人穿戴不整齊、不利索、不整潔。
在呼和浩特市方言中,有好多形容程度的詞語源自滿語。比如,“這個人咋糊里八都的”,滿語“阿里八圖”的原意為“做事不利索”,后發(fā)音訛轉(zhuǎn)為“糊里八都”,指辦事糊里糊涂。再比如,夸贊“這個娃娃長得很敦實”,滿語“阿克敦”是指人長得壯實,滿語和漢語合成了“敦實”一詞。在呼和浩特市,沒有燒開的水叫“溫突水”,“溫突”是滿語,口語為“兀里巴突”,指不冷不熱的水。再比如,“毛糙”也是滿語詞匯,原指笨拙,延伸為“毛手毛腳”的意思,后又引申為“辦事不認真”或“磨蹭不利索”。再比如,“紅麻肉棍”,是滿語“胡來混”的音轉(zhuǎn),是“赤身露體”或“赤裸裸”的意思。當?shù)厝私?jīng)常說“那個家伙真是個圪出老財”,“圪出”滿語的本意是“刻薄”的意思,后引申為“吝嗇”。
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里有很多帶著山西味的詞匯,其實也源自滿語。比如,女人們嫌丈夫沒本事,說自家男人“窩膿格幾”的。除了“窩囊”的意思外,“窩膿格幾”還有“推不在人前頭”“死狗扶不到墻上”的意思。其實,“窩膿格幾”滿語原意是“小東西”,后來引申指做不成事的人。再比如,“不要穿得黑死爛干的”,本來以為是“穿得又黑又爛”的意思,結(jié)果滿語“黑死爛干”就是“衣衫襤褸”的意思。再比如,方言里吃光剩余飯菜,叫“殺格”或“格殺”飯菜?!案駳ⅰ痹跐M語里原指“鳥獸的殘食”,后衍化為“吃干凈”。有的村莊也說“把飯扎格了”,這“扎格”滿語原意是“吃食東西”,后來延伸為“把飯菜吃干凈”。再比如,方言里把地上的深坑稱為“八洞”,這個詞在滿語里原指“大石頭”,引申為“地上的坑”?!斑@可拉下糊糊了”,意指“闖禍”,滿語原指“酒糟”,后來泛指“闖禍”。許多化作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的滿語,聽起來已經(jīng)毫無隔閡和距離感。在土默川一帶,一個人臉皮太厚就會被人說“這個人咋這么白了”。這個“白”也說成“貧”,“這個人貧的”,就是“恬不知恥”的意思,滿語里“白”是“貧說白道”的意思,后來衍生出“不知羞恥”的意思。
語言詞匯的“風攪雪”和“大雜燴”現(xiàn)象,還體現(xiàn)在二人臺、漫瀚調(diào)等地方曲藝中。二人臺、漫瀚調(diào)是內(nèi)蒙古西部各族人民在交往交流交融中孕育的文化藝術(shù)結(jié)晶,在共同的生產(chǎn)和生活中,生活方式趨同,風俗習慣互融,漢族群眾學唱蒙古族民歌時,取其曲調(diào)而以樂器演奏,這樣的旋律演變成內(nèi)蒙古西部“二人臺”的部分曲牌,《巴音杭蓋》《敏金杭蓋》等名曲至今傳唱草原。還有一些蒙古族民歌在口耳相傳中,一方面保持鄂爾多斯蒙古族民歌的規(guī)律和弦法,另一方面糅進漢族的信天游、爬山調(diào)、二人臺等音樂元素,形成獨具特色的民歌新品種漫瀚調(diào),90%以上漫瀚調(diào)曲子來自蒙古族短調(diào)民歌,逐漸加上漢語歌詞。
內(nèi)蒙古西部地方曲藝不僅在曲牌音樂上體現(xiàn)出交流互鑒特點,在唱詞和對白中也表現(xiàn)出“風攪雪”風格。土默川民間藝人云雙羊是二人臺創(chuàng)始人,他既熟悉漢語和蒙古語民間歌曲,又能拉絲弦和打坐腔,首創(chuàng)用漢語和蒙古語混合的“風攪雪”形式演出。云雙羊等在演出《走西口》時,在漢語中加入蒙古語混合道白:“進了土默川,不愁吃和穿。烏拉(漢譯:山)高,崗勒(河)彎,海海漫漫米糧川。牛羊肥,生活寬,逃難人見了心喜歡。一走走進山湖灣,碰見兩個韃老板(蒙古族老太太)。她們說話我不懂,只好比劃問平安。‘有水請你給一碗,我要解渴把路趕?!危悖┪疔伲ㄔ挘┟獾沦F(不知道),忽勒登(快)雅布(走)指向西?!种缚诳噬ぷ痈?,她卻給一碗酸酪蛋(干奶酪)?!泵枋鎏哼M入西口外看到的情景,歌詞里有許多蒙古語詞匯。經(jīng)典曲目《十對花》精彩的唱詞是一句蒙古語:“忒勒賽,雅么勒賽,忒勒雅么勒雅么勒賽?!睗h語直譯“這個好,那個好,這個那個那個好?!?/p>
云雙羊還有一部二人臺代表劇目《親家翁相會》,其中的道白也是“風攪雪”的形式。比如,“瑪奈(我)到了塔奈(你)家,黃油酪蛋奶子茶,正趕上塔奈(你)念經(jīng)巴雅爾(喜慶)啦。瑪奈(我)的運氣多好?。∩挝绲南戏拧宀妗ㄑ虮匙樱?,瑪奈(把我)安在首位上。塔奈(你)敬酒我緊喝,你看瑪奈(我)多喜樂。塔奈(你)到了瑪奈(我)家,正趕上瑪奈(我)不在家。門上碰上個鎖圪垯(方言:鎖子),對不起呀,失禮啦!瞎眼的腦亥(狗)咬塔奈(你),塔奈(你)抽出大煙袋,狠狠地揍了它的陶勒蓋(頭),讓你受驚怨瑪奈(我)。”
經(jīng)典的“風攪雪”式的二人臺《阿拉奔花》,對白和唱詞經(jīng)常采用漢語和蒙古語交互表達。《阿拉奔花》劇中男角烏銀其與女角海梨花就有一段典型的“風攪雪”對白:
烏銀其:畢寶拉蒙古勒洪,寶繞伊和拜那,烏德納格!啊呀!寶繞伊和拜那,米尼好布其寶繞鬧日其拉。其賽努?(漢譯:我是個蒙古族人,雨下得太大了,我衣服都濕了,你開開門,讓我避一避雨哇?。?/p>
海梨花:我不懂你說甚了?這么大的雨你是從哪里來?
烏銀其:畢,馬林嘎加兒依日了。(漢譯:我從馬場來。)
…………
漫瀚調(diào)更是民族交融和文化交流的結(jié)晶,是漢族和蒙古族水乳交融孕育出的獨特民間音樂。漫瀚調(diào)不僅曲調(diào)取自蒙古族短調(diào),好些歌詞也是混唱的“風攪雪”。比如,漫瀚調(diào)藝術(shù)之鄉(xiāng)準格爾旗曾流行一些漢語和蒙古語混合的漫瀚調(diào),如“毛日牙烏奎(馬兒不走)拿上鞭子打,努呼日依日奎(朋友不來)捎給一句話。爬場(方言:不好的)毛驢也是額勒吉格(毛驢)哇,小腳腳女人也是努呼日(朋友)哇……”再比如,著名漫瀚調(diào)《黑召賴溝栽柳樹》的唱詞,“黑召賴溝呀栽柳樹,咱看那毛阿肯(壞丫頭)妹妹扭兩步;黑召賴溝呀栽柳樹,正好是阿木爾門德(平安)的縻馬處(方言:拴馬的地方)……”從這些歌詞可以看出,內(nèi)蒙古西部方言以晉陜等地方言為基礎(chǔ),雜糅蒙古語詞匯。
“風攪雪”表現(xiàn)形式多樣,漢語和蒙古語兩種語言組合表達完整意思。比如“水紅花花開在烏素道特日洼(水里邊),想親親想在莎那道特日洼(心里邊);不大大的牛咩咩也是烏庫了哇(牛哇),不大大的小妹妹也是耨可了哇(女孩子哇)……”情感直白外放的漢語加上含蓄委婉的蒙古語詞匯,巧妙地表達了女子對心儀男子的愛慕之情。爬山調(diào)里也有這種“風攪雪”的詞匯,比如,“二套牛車拉蓿荄,路上路下眊你來”?!稗GD”是蒙古語,意為“紅柳”,內(nèi)蒙古西部地區(qū)有好多叫“蓿荄圖”的村子,意為“長紅柳的地方”。再比如,“山藥皮皮蓋腦包”,“腦包”就是“敖包”,草原上用于路標或祭拜的石堆。
一方水土養(yǎng)一方人,在共同勞動的土地上,在共同生活的日子中,在共同建設(shè)的家園里,各族人民在交往交流交融中孕育出“風攪雪”這獨特的語言風格,各民族語言文化共同繁榮發(fā)展并走向融合創(chuàng)新。當“風攪雪”的語言和“大雜燴”的歌謠,變成生活在這里的各族人民的方言土語和地方戲曲時,這一方土地就成為血脈相融、信念相同、文化相通、經(jīng)濟相依、情感相親的大家庭。(記者 殷耀 勿日汗 于嘉)
北疆新聞 | 內(nèi)蒙古自治區(qū)重點新媒體平臺,內(nèi)蒙古出版集團?內(nèi)蒙古新華報業(yè)中心主管主辦的國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新聞信息采編發(fā)布服務(wù)一類資質(zhì)平臺。
北疆新聞版權(quán)與免責聲明:
一、凡本站中注明“來源:北疆新聞”的所有文字、圖片和音視頻,版權(quán)均屬北疆新聞所有,轉(zhuǎn)載時必須注明“來源:北疆新聞”,并附上原文鏈接。
二、凡來源非北疆新聞的新聞(作品)只代表本網(wǎng)傳播該消息,并不代表贊同其觀點。
如因作品內(nèi)容、版權(quán)和其它問題需要同本網(wǎng)聯(lián)系的,請在見網(wǎng)后30日內(nèi)進行,聯(lián)系郵箱:bjwmaster@163.com。
版權(quán)聲明:北疆新聞版權(quán)所有,未經(jīng)書面授權(quán),不得轉(zhuǎn)載或建立鏡像,違者依法必究。 本站違法和不良信息舉報電話:15648148811蒙ICP備16001043號-1
Copyright © 2016- 北疆新聞 All Rights Reserved互聯(lián)網(wǎng)新聞信息服務(wù)許可證:15120200009-1廣播電視節(jié)目制作經(jīng)營許可證:(蒙)字第631號蒙公網(wǎng)安備:15010502001245